面壁者的无聊学术：墙壁的艺术史

面对新冠疫情，全国人民集体在家“面壁”已经一月有余。“我是谁？我来自哪？我要到哪去？”的哲学三大灵魂拷问是否正困扰着你？也许此时每个“面壁者”都有属于自己的思考。

而作为一个唯物论者，小编将目光投向了我们日常双目随时可及的事物——墙壁。人类从何时起将艺术品置于墙壁之上？艺术家是如何在墙壁上创作的？墙壁和艺术的关系在历史中发生了哪些变化？接下来，将为大家解答这一系列看似平庸的问题，而其背后却蕴含着丰富的历史、人文、艺术知识。

一面空旷的墙壁

我总要在上面搞点事情！

也许“装饰”是人类的本能。

家中的墙面永远是孩子的第一块画布，一面平坦素色的墙面总会激发人类的创作本能，即使原始人类也不例外……

被称为“史前的卢浮宫”的拉斯科洞窟壁画出现在距今15000年前。在法国西南部道尔多尼州乡村的一个洞穴中，几个以野兽皮毛遮体的原始人，正用木炭和植物、矿物中萃取的颜料在起伏不平的岩壁上作画，记录着他们生活的日常——逐猎、祭祀、劳动等等。彼时，天然洞穴作为人类绝佳栖身之所的同时，内部的岩壁也激发了人类最本质的创作欲望。

可以试想，当原始人拿起火把初次照亮整个洞穴，环顾四周空旷岩壁的时候，心里就在盘算着：也许我应该在上面画点什么……就这样，一个衣不遮体、毛发凌乱、茹毛饮血的原始人，面对这堵岩壁，不经意间开启了人类艺术史的大门。

拉斯科洞窟壁画，15000年前，图片源于维基百科

距今1-2万年前，人类经历了最后一次冰河时代，气候开始变暖，人类离开洞穴，人类来到地面生活，并逐渐进入早期文明。人类的智商终于上线了！

People at Mesa Verde in the 1200s CE，图片源于Google

两河流域的苏美尔人在距今5400年前设计建造了城市，真正意义上的“壁画”以及浮雕也随之出现，艺术与“墙”的关系也愈加亲密，可以说此时绘有壁画或饰以浮雕的墙即是艺术品本身。

P.s. 从人种、语言、宗教等学科综合研究结果显示，苏美尔人可能是中国人的祖先

苏美尔人建筑，图片源于Google

苏美尔人壁画及浮雕，图片源于Google

中间略过10万字……我们来到人类艺术发展的重要时期——中世纪。在这长达一千多年，从最初的蛮族美术到加洛林文艺复兴，再到罗马美术、哥特式美术，不论东、西方，均处于世界美术发展史上一段光辉灿烂的岁月，诞生了一大批名垂青史的艺术大师。

P.s.欧洲中世纪从公元5世纪持续到公元15世纪,即公元500年到公元1500年。在这期间中国处于南北朝、隋唐时期、五代十国、宋朝、元朝，一直到明朝初期。

梵蒂冈西斯廷教堂壁画，米开朗基罗，图片源于Google

西斯廷教堂壁画中举世闻名的 The Creation of Adam，图片源于Google

意大利教堂壁画，浮雕，图片源于Google

敦煌莫高窟壁画，图片源于Google

在这个时期，随着科学技术、制造业的不断发展，绘画介质也越加多样，木板、纺织品、陶瓷器物、金属纸张等等，只要能拿来画画！而墙壁，也有了自己新的功能——把画挂墙上。而其中值得一提的是，人类最早使用油画布的历史可追溯到13世纪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画派的阿雷佐（Montanod’Arrezo），在此之后由于画布的灵活与经久耐用而延续至今。

墙壁与艺术的关系从未改变，

只是呈现的内容不同罢了。

在当代艺术语境下，艺术家同样喜欢在墙上“秀操作”，而形式、题材不再是古代艺术中的宗教神话、历史典故，而是街头巷尾的涂鸦艺术，美术馆、画廊中的装置艺术，却始终离不开“墙壁”这一古老的隐藏属性。

建筑外立面的墙壁对于涂鸦艺术来说，不仅是创作媒介，也是极好的传播媒介，同时也赋予了街头艺术某种神秘的随机性。可以说街头艺术家本不需要美术馆，因为大街小巷即是最好的“美术馆”；而大名鼎鼎的街头艺术家Banksy，他为自己的纪录片起名为《画廊外的天赋》，也恰恰应证了这一点。

然而，街头艺术的创作形式也给艺术品藏家制造了小小的阻碍——为了收藏一件街头艺术，不得不把墙面凿下来搬走，而“凿墙”这一行为往往不受艺术家控制。例如2013年，Banksy在伦敦的一幅街头涂鸦就被人连墙带画拿到拍卖行，以《奴工》（Slave Labor）之名出售，预估的拍价达550万港元。

奴工 Slave Labor, Banksy

被凿后的墙面

原址上新的涂鸦

据说Banksy得知消息後也非常愤怒，在涂鸦原址涂上新的涂鸦，一幅涂鸦画的是一只拿着「为什么？」标语的老鼠，而另一幅涂鸦则警告「小心贼人」，似是在质疑将其涂鸦拿去拍卖的人。经过众多人的抗议，拍卖行一度撤下了《奴工》的拍卖，但几个月後，它又再次出现在了拍卖单里。这一事件也许是众多伟大街头艺术品命运的真实写照吧……

untitled,shilpa gupta,2019
58届威尼斯双年展上一件作品：一扇不停扇动的铁门撞击墙壁留下了破坏性的痕迹

当我们把目光转向美术馆、画廊、艺博会时，会发现当代艺术中有大量依附与墙壁的作品。在当代艺术中，艺术家从不拘泥于媒材或任何范式，墙壁这一古老元素也一次次被赋予新的“生机”。

与古代艺术相比，墙在当代艺术中更加强调了它的“空间属性”，在古代，墙面与画布或画纸一样都是一种平面的艺术创作载体；而在当代艺术中，墙壁作为3维空间中确立第三维度的Z轴，成为艺术作品与展示场域产生空间关系的“纽带”。

1969年，时任瑞士伯尔尼艺术馆馆长的哈罗德·泽曼¹ （Harald Szeemann）组织策划了一场名为“当态度成为形式”的展览² (When Attitudes Become Form)。后现代艺术祖师爷约瑟夫∙博伊斯（Joseph Beuys）作为受邀参展艺术家之一，将人造黄油涂抹在了展厅的角落和边缘，并制作了一件油脂雕塑 —— Fat Corner。

Fat Corner, When Attitudes Become Form, Joseoh Beuys, 1969

在展览现场，博伊斯将油脂沿着墙壁地脚线以及墙壁转角进行涂抹，我们可以看到，艺术家利用墙面的空间结构作为引导，使作品如爬山虎般在一个立体的空间中“蔓延”开来，无形中，墙壁结构成为了这件作品的“隐形框架”。这种形式也使得作品与空间达成了深度的融合，模糊了空间与作品的界限，空间成为了作品的一部分，这也即是“墙”在作品中的“纽带”作用。

Fat Corner, When Attitudes Become Form, Joseoh Beuys, 1969

现如今，艺术家在创作中对“墙”的思考也更加深入，出现了大量基于对墙体的重塑、破坏、解构而产生的艺术作品，可谓“花式玩墙”。如果要从中找出一个“课代表”，非丹尼尔·阿尔轩（Daniel Arsham）莫属。

Daniel Arsham, Moving Architecture, Moscow, 2017-2018

阿尔轩可谓“玩墙大师”。自2006年至今，丹尼尔创作了许多关于墙面异变的作品。作品中的建筑墙面仿佛在某种力量的操控下，如液体般流淌，如布般飘动，或是从不同空间交织成结，制造出空间的异变与融合。这一形式混淆了观者对空间和现实的期望，极简又矛盾的风格产生了梦幻般的视觉效果。

Daniel Arsham, Moving Architecture, Moscow, 2017-2018

虽然我们无法从任何一个角度找到阿尔轩与博伊斯作品的共同点，但“墙”这一元素都深深融入了他们的创作之中 —— 墙不再是墙，墙即是作品的一部分。

著名收藏家 Tommy Hilfiger’s 夫妇位于迈阿密的家

在人类悠久的历史长河中，世界上第一个公立美术馆卢浮宫诞生在1793年，而在这之前的上万年里，艺术品与人类的生活起居息息相关，它们在客厅、在卧室、在走廊、在生活的各个角落。艺术在本质上绝不是为博物馆而创作，而是人类生活的一部分，你家的墙上是不是缺一件艺术品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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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：

1、哈罗德·泽曼（Harald Szeemann1933-2005）被誉为”独立策展之父”,是二十世纪下半叶在理论和实践中,提倡重新定义现代和当代艺术展览形式的组织者。

2、 1969年，哈罗德·泽曼在瑞士伯尔尼美术馆策划了著名的《当态度变为形式》展。这个展览在当时并没引起多大关注，但是，在今天看来，这个展览在很多方面做了开创性工作。这不仅是是哈罗德·泽曼光辉事业的启程，也是新兴展览策划方式的开端，同时宣称了所谓“策展人时代”的到来。

面壁者的无聊学术：墙壁的艺术史

作者： roo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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